第74章 军心
银子发到手里的时候,校场上哭成了一片。
这些兵里面年纪最大的已经四十出头了,在京营蹲了十几年,从一个壮小伙熬成了半老头子。
年纪最小的才十七,去年征来的新兵,进营那天就没吃过一顿饱饭。
现在白花花的银子搁在手心里,沉甸甸的,实打实的。
三个月欠饷加一个月安家银,一个最普通的小兵拿到手里的是十二两。
十二两不算多,但够家里婆娘孩子吃半年了。
有人把银子揣进怀里,有人用布裹了一层又一层塞进鞋底,有人当场叫了营里的伙夫帮忙代写家书,把银子托人送回老家。
赵铁柱站在库房门口监秤,一笔一笔勾账册,勾到手腕发酸。
赵虎带着伙头兵在校场西侧架了二十口大锅,米下去水滚了,灶火烧得旺旺的,白气蒸腾半个校场。
苏骁坐在辎重营门口的石墩子上,戟靠在墙边,两条长腿伸直了,看着校场上那些乱糟糟的兵来来去去。
赵铁柱忙完了跑过来,盘腿坐在他旁边,喘了半天才开口。
“侯爷,银子发了一百一十万两出头,粮食开了三千石煮饭。剩下的银子和粮我按您的意思另开了一库锁着,钥匙在这儿。”
他把钥匙递过来。
苏骁没接。
“钥匙你留着,回头交给柳如烟。我走了之后京营的粮饷归她管,谁也别想插手。”
“侯爷,您真的明天就走?”
“不走等什么?等刘宗敏自己走?”
赵铁柱挠了挠头。
“去多少人?”
苏骁算了一下。
“能战的三千人,加上辎重队两千人,五千拉出去。赵虎带前队,你带后队。”
“五千对五万?”赵铁柱吞了口唾沫。
“你怕?”
“不怕。”赵铁柱说得很快,“就是想问一下,有没有什么计策之类的。”
苏骁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打了二十年仗,什么时候见过流寇正面扛得住官军的?”
“以前扛不住,现在不好说。”赵铁柱实话实说,“刘宗敏那帮人跟着李自成打了十几年了,不是当年的乌合之众了。”
苏骁嗯了一声。
“知道。所以我不让你们跟他正面打。”
赵铁柱来了精神。
“那怎么打?”
“刘宗敏五万人里骑兵五千,步卒四万五。从涿州到京城要过两道河,琉璃河和卢沟河。他的辎重落在后面,粮道拉得长。我带三千人走快路从侧翼绕过去,先断他的粮道。粮道一断,他前面的步卒一天之内就会乱。然后你从正面顶上去,不用打赢,堵住就行。等他的兵乱起来了,我从后面杀回来,两面一夹就完事了。”
赵铁柱听愣了。
“侯爷,您骑乌骓绕后我信,但您带着三千步卒怎么绕?”
“谁说我带步卒了?”苏骁站起来,“三千人里有六百多是骑兵出身对吧?把营里的马全凑一凑,能骑的不管好赖都牵出来,凑不够就从抄来的商号马厩里征,我去的路上看见范家后院拴了四十多匹。”
赵铁柱一拍腿。
“东城赵虎那边搜出来的马更多,有两家商号的马棚里拴了上百匹骡马!”
“骡子也行。能驮人的都算。拼拼凑凑弄他个七八百骑出来,剩下的全给你当步兵用。”
赵铁柱站起来就要跑去办。
苏骁叫住他。
“等一下。”
赵铁柱回头。
苏骁的声音不大。
“你跟弟兄们说清楚,明天出去这一仗不一定能活着回来。银子已经发了,安家费也给了,不想去的现在可以走,我不拦。”
赵铁柱站在那里看了他好一会儿。
“侯爷,你来之前我们就已经在等死了。饿死在营里跟死在战场上有什么区别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