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:六个小时的时差与重逢的共振
南方的客运站总是弥漫着一种廉价芳香剂与柴油混合的味道,这种气味在凌晨三点半的冷空气里显得格外刺鼻。
苏小雨坐在候车大厅塑料长椅的边缘,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淡蓝sE的保温袋。里面的东西并不重,但她抱得很小心,彷佛那是某种极其JiNg密的航空零件。那是她熬了一个晚上,跟着NN在厨房里一点一滴磨出来的红豆年糕——沈撤曾在电话里随口提过,他开始怀念校门口那家红豆饼店刚出炉的焦香味。
「小雨,真的不等天亮再走?这车要开好久的。」NN披着一件旧外衣,站在检票口忧心地看着孙nV。
「NN,再晚就赶不上他的第二节课後了。」苏小雨笑了笑。
那是她这辈子做过最不理X的决定。为了省下高铁票钱去买那卷昂贵的专业黑白底片送给沈撤,她选了最慢、站点最多的国道客运。
六个小时。
大巴车在高速公路上规律地颠簸着,引擎发出沉闷的低频轰鸣。苏小雨靠在冰冷的车窗边,看着窗外的景sE从屏东翠绿的稻田,渐渐变成嘉南平原的鱼塭,再到台中工业区林立的烟囱,最後变成了钢铁森林般的台北盆地。
她习惯X地去听那种频率——活塞在汽缸里往复,曲轴旋转,齿轮咬合。
「这台车的变速箱有点打滑,三档换四档的时候,声音慢了半拍。」她轻声呢喃,手指在凝结了雾气的窗玻璃上,一笔一划地写着沈撤的名字,然後又飞快地抹掉。
她想起沈撤昨晚在电话里那种快要断气的声音:「苏小雨,台北今天好冷,冷到我觉得相机的润滑油都要凝固了。我想把镜头对准南边,看看能不能拍到你那边的太yAn。」
那时候她差点就笑场了,她多想大声告诉他:「笨蛋,太yAn正坐着大巴往你那里跑呢。」
抵达台北转运站时,已经是早上十点二十五分。台北的空气果如沈撤所说,带着一种cHa0Sh的冷意,像是一层薄薄的保鲜膜包裹着全身。苏小雨转了两趟公车,凭着肌r0U记忆走回那条熟悉得闭着眼都能认出的上学路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校园的围墙依旧爬满了苍绿的藤蔓,远处C场传来模糊的广播声与哨音。
她没有从正门进去,而是绕到了行政大楼後方那个废弃的小侧门。那里的铁栅栏有一处横杆松动了,是沈撤以前带她「翘课」去买红豆饼时发现的秘密通道。
「吱呀——」
锈蚀的金属摩擦声,听在她耳里像是一首久违的欢迎曲。
她躲在自动贩卖机後方的Y影处,那台老旧的机器依然发出沉闷的共振声。现在是第二节课後的下课时间,走廊上渐渐响起学生们吵闹的脚步声、关上置物柜的碰撞声。
苏小雨屏住呼x1,手心渗出了汗,甚至能听到自己x腔里那台「机器」正疯狂地超速运转。
「喂,沈撤,你今天怎麽又来这台烂机器前面发呆?它都挂掉三天了,连投币孔都塞住了。」是大高的声音,带着惯有的粗嗓门,从转角处传来。
「你不懂,这台机器的逻辑没人修得好,我得替某人看着它,免得它哪天突然开窍了,她却不在。」
沈撤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,苏小雨觉得全身的血Ye都冲到了脑门。b起电话里的电波声,真实的、带有x腔共鸣的声音,听起来是那麽地温暖且让人心安。
脚步声停在了贩卖机前。
沈撤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外套,背着那个总是装满摄影集和参考书的沉重书包,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些,眼底有明显的青sE黑眼圈,但那双眼睛在看向贩卖机时,依然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