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asterMassacre(复活节大屠杀)01
你发现人一旦不用上学,是真的会闲到发霉。
自从搬来姨妈家,你基本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。为了避免自己在这种安逸中彻底沉没,你开始主动给自己找事做。
曼德琳在镇中心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大的家庭式餐厅,名字就叫“曼德琳”。店面不大,原木装饰,总飘着一GU温暖的r0U桂、烤苹果派和煎培根的混合香气。午餐时段最忙,你会系上素sE的围裙,帮忙点单、传菜、或者清洗堆积如山的餐具。这里的顾客大多是熟面孔的镇民,他们对你这个“曼德琳的侄nV”抱有友善的好奇。
偶尔,你也会跟着姨父詹姆斯去林场。
詹姆斯是个高大沉默的男人,有着伐木工人般的宽厚肩膀和一双因常年户外劳作而粗糙不堪的手。他的话不多,但当他走在那片属于他的、被浓密雨林覆盖的土地上时,某种沉静的专注便会从他身上流露出来。
你跟着他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铺满cHa0Sh落叶和厚重苔藓的林间小径上,空气中饱含着腐殖质丰沛又微带腥甜的土腥味,混合着冷杉和铁杉树脂清冽的芬芳。他教你辨认道格拉斯冷杉和西部红雪松巨大的树冠轮廓,指给你看麋鹿新鲜的蹄印,或是树皮上黑熊留下的爪痕。这里的世界遵循着另一套更古老、更直接的法则,与人类社会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绿sE屏障。
这样的日子过得很快,快到你几乎可以假装那些事情从未发生。
福克斯有一种奇怪的治愈力,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缝合,而是一种缓慢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稀释。就像雨水渗进苔藓,把尖锐的东西包裹起来,磨钝它的棱角。在餐厅帮忙的时候,在穿过林场的时候,你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这种cHa0Sh而缓慢的生活重新填满,那些记忆仿佛被推远了一点,不再时时刻刻贴在皮肤上。
但夜晚不一样。
当整栋房子陷入寂静,当雨水敲打屋顶的声音变得清晰,某些东西就会回来,不是以噩梦的形式,你已经很久没做噩梦了。它来得更安静,更隐蔽。可能是镜子里一闪而过的侧影,可能是黑暗里某种熟悉的呼x1节奏,也可能什么都不是,只是一阵突然涌上来的凉意,从脊椎底部缓慢攀升,让你在凌晨三点的黑暗中睁开眼睛,盯着天花板,等它过去。
你从不告诉任何人这些,甚至对自己,你也很少承认。只是有时候,当你一个人站在林场边缘看着夕yAn沉入冷杉林的剪影里,耳边仿佛还残留着什么低语,你知道那不是风声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些东西不会消失,只是学会了等待。
“艾薇,可以帮我去送一下伊森吗?”
几天前,伊森不小心崴了脚,不得不在家里休养了几天。于是,那辆老旧的深蓝sESUV暂时成了你的代步工具,接送伊森上下学的任务也落到了你的头上。
“麻烦你了,艾薇。”伊森拉开副驾驶的门,动作因为脚伤而有些迟缓。
他今天穿着带有福克斯高中logo的卫衣,书包随意地搭在肩上,额前深棕sE的头发似乎b平时更凌乱一些,可能是早上起晚了的缘故。他坐进来,带进一GU室外的凉意和若有若无的薄荷味。
“不用放在心上。”
车内空间因为多了一个人而显得b平时拥挤,伊森的存在感并不强,但他修长的腿和略显宽阔的肩膀依然占据了不少空间。你们之间的对话通常不多,就像现在,除了必要的交流,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,只有雨刮器规律的刮擦声和电台里断断续续的本地新闻。
“这车可以连蓝牙,如果你想听音乐的话。”伊森的语气很平常,带着点少年人那种以为别人不知道某个小功能时的提示意味。他大概以为你只是不熟悉这辆车,或者习惯了放点什么当背景音。
你没有立刻回答,目光注视着前方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柏油路。食指无意识在方向盘上敲了敲,语气轻快地调侃道:“听听新闻挺好的,提前感受一下中老年生活。”
伊森看了你一眼,那双榛绿sE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,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,便不再说话,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飞逝而过的森林。
车子驶近福克斯高中时,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得鲜活而又嘈杂起来。灰白sE的校舍建筑在铅灰sE天空下显得有些沉闷,但聚集在门口和车道上的学生们却像投入静水中的石子,激荡出完全不同的生命力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将车缓缓停在靠近校门口的车道上,“到了。”
伊森解开安全带,伸手去拿后座的书包,但似乎有些困难。
你瞥见他细微的表情变化,解开自己的安全带。“我帮你拿书包,你小心点下车。”说着,你已经侧身从后座取过那个略显沉重的背包。
伊森本想拒绝,但你已经推开车门,拎着他的书包先下了车。清晨Sh润冷冽的空气立刻包裹了你,你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肩膀。
你绕到副驾驶一侧,拉开车门,将手伸向他,“扶着点,地上可能有点滑。”
伊森迟疑了一瞬,才轻轻搭住你的小臂,借力从车里挪出来。他的手指有些凉,但掌心是温热的,力道很克制,几乎只是虚扶着。他的个头已经b你高出不少,靠近时你能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混合着薄荷味和g净棉织物的味道,是一种属于这个年纪,清爽而简单的气息。
“谢谢。”他站稳后立刻松开了手,接过你递来的书包,声音低低的。
“自己能走进去吗?”你问,目光扫过他的右脚。
“嗯,可以。回程的路上小心。”他点点头,转身朝校门走去。单从这几步来看,他的脚伤应该好多了。
你的目光漫无目的地追随着伊森,看着他穿过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的学生,走向站在校门口旁的几个男生。他们显然是伊森的朋友,见他过来,有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,有人说了句什么,引得几个人都朝伊森看去。
也就在那时,你的视线与其中一个人撞在了一起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是那群人里最高的,即使松散地靠着栏杆也b旁人醒目。N油般的浅金发在灰蒙蒙的天sE里显得格外醒目,修剪得随意却有种JiNg心打理过的洒脱。他穿着简单的白sE衬衫,袖子随意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臂。原本侧头听着同伴说话,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,却在伊森走近,和朋友们转头打招呼的某个瞬间,像是某种无形的牵引,突然转过了脸。
他的目光越过伊森的肩膀,直直地朝你S来。但那目光并不锐利,更像是漫不经心的扫视途中,自然而然地在你这个方向停顿了一下。那眼神里也没有明显的情绪,没有好奇的探询,也没有刻意的回避,就像任何人在陌生环境里偶然瞥见一个不太熟悉的面孔时,会有的那种短暂的、几乎无意识的停留。
随后,他微微颔首,得T得挑不出任何毛病。很快他便重新转向伊森,很自然地接过了话头,侧脸的线条在灰白的天光下清晰利落。
伊森回头看了你一眼,对你点了点头,便和朋友们一起转身走进了学校。
就在他刚迈上第一级台阶时,旁边一个穿校队夹克的男生忽然用手肘顶了顶他,笑着说了句什么。另一个男生顺势回过头,朝你停车的方向扫了一眼,然后迅速转回去,肩膀耸动着,明显在起哄。紧接着,一声短促轻佻的口哨从那个方向飘过来,被cHa0Sh的空气削弱了大半,传到耳边时只剩一缕模糊的尾音。
青春真好。你撇了撇嘴,没把青少年的嬉闹放在心上。
日子就这样又过了几天,你发现自己迅速适应了福克斯的松弛感,这里没有人认识你,也不需要多余的社交,每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简直是你人生中最悠闲自在的一段时光。
唯有一件事始终困扰着你。
失眠。
不是那种辗转反侧的焦虑或恐惧,而是一种更难以言说的感觉。你会在深夜准时醒来,周围一片Si寂,只有雨滴敲打屋顶的细密声响。那种时刻,你躺在床上盯着黑暗,感觉自己像是在水底仰望水面,看得见光,却浮不上去。
昨晚也不例外,你索X通宵看完了一本,等合上电子书时,窗外已是从墨蓝褪向灰白的临界时分。你终于被迫关机,陷入了浑浑噩噩的浅度睡眠,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多会儿睡着的,只知道再睁开眼时,手机屏幕亮着下午3:47,窗帘边缘透进来的光线依然是那种暧昧的铅灰sE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楼下隐约传来嘈杂的声响,不似往常的动静。
你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,脑子里却像灌了铅一样,意识仍在半梦半醒之间游移。许久后,你才掀开被子,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,随意拿起一件宽大的灰紫sE针织衫,从头套进去,头发被领口蹭得更乱,但你没管。
楼下确实有人在说话,不止一个,电视音效和手柄按键的咔嗒声此起彼伏。你以为是伊森在打游戏,因为他偶尔会趁着曼德琳和詹姆斯不在的时候这么做,一个人,音量开得不小。
所以你本打算向往常一样,径直穿过客厅,去厨房给自己倒杯水。